嘴巴囁喏幾下,將頭撇向一邊,拒絕眼神對視:“防人之心不可無。”
這一撇,他看到那個粥桶。
萬一這個姐姐生氣了,將粥給拿走了怎麼辦?
“張嬸,快給大傢夥兒分粥!”
施粥的木桶比一般的水桶更大更重,裝了小半桶粥後更加沉,逸兒隻比桶高出兩個頭,連提帶抱的,都無法挪動木桶,反倒是把自己給累得氣喘籲籲的。
春生要幫他,他還不肯。
應該是怕春生趁機忘裡下毒。
阿蓮笑道:“你這小子,年齡不大,個頭也不大,心眼子倒是比篩子還多。”
此時,逸兒正把位置讓給張嬸,目送她將粥拿回自家的灶台旁。
說是灶台,其實不過是幾塊破磚堆砌的,再放上塊較為平整的石頭當炒鍋。
逸兒對阿蓮的話,隻有一句評價——飽漢不知餓漢饑。
他們這種窮人,不多長點心眼,怎麼死的都不知道。
不過,逸兒沒講出心裡話來,仍裝得乖巧無害:“姐姐是怎麼看出來我心眼多的啊?”
他要知道自己是哪兒露出了破綻,隻要這樣,下次才能裝得更天衣無縫。
一旁為逸兒的悲慘現狀哭得不能自已的白梨瞪圓了眼。
什麼意思?
這個九歲的小屁孩兒難不成真在裝可憐?
而且,還把她給騙到了?
白梨看了看仍稚嫩卻再無楚楚可憐之態的逸兒,又看了看早已瞭然於心的阿蓮,一時間欲哭無淚。
她沒那麼蠢啊!
春生無聲地走到白梨身後,白梨委屈地唔一聲就埋進春生懷中躲著不見人了。
阿蓮瞧著逸兒眼神閃爍,就知道他又有小心思了。
“最開始我半點都沒有懷疑你,直到莫大莊他們逃走後,你見我阻止小玉去抓人,就主動說出莫大莊的名字,露出手腕上的傷,後來還爆出了劉坎、趙三牛等人的情況。”
“你太急於求成了,其實如果你再忍忍,先裝好一個受害者,讓我相信你同情你,然後你再‘無意間’提到他們對你造成的傷害,我肯定會想要為你討回公道。”
聞言,逸兒眼裡劃過一抹懊惱和痛恨。
懊惱自己太急,思慮不周。
痛恨自己錯失良機。
莫大莊幾人都是一群混混,在其他地方慫得跟鵪鶉似的,但是在慶宜街卻是一夥絕大多數人不敢惹的混混。
他們會搶走婦孺乞討一整日才討到的一文錢,會對瞎子瘸子拳打腳踢,會往老翁拿來果腹的樹皮上撒尿......
逸兒的爹爹叔伯都是正直善良的人,每次見到他們欺淩弱小就會管一管,他們當時打不過逸兒的爹爹叔伯,隻能罵些臟話說些詛咒的話撒氣。
可現在,逸兒的爹爹叔伯都殘了,他們就如同餓狼撲食一般,日日都來報複。
逸兒將自己一家與莫大莊等人的恩怨都告訴阿蓮,忐忑地道:“你肯來送粥,肯指點我,說明你是個真正的善人,你能不能幫我一次?我爹他們不能再被打了!”
閃爍的淚花之後滿是殷切的期盼。
這一次,沒有一絲虛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