強弩有穿雲裂石之勢,丙八轉頭望去,隻見弩箭在他眼前驟然變大,大到足以在他頭上鑽出一個窟窿。
千鈞一髮之際,沈少雲蔥段般的細指穩穩地握住了那支箭。
饒是丙八方才已經在鬼門關外徘徊良久,再次如此近距離感受到死亡的逼近,他還是禁不住冒了一身的虛汗。
他從來都不是一個隻會愚忠的人,暗衛營裡那些洗腦的話術,他隻聽進去了五六分,要不然他不會接連兩次在向阿蓮求饒時都做出為她報信的允諾來。
可他有錯嗎?
他不覺得他有錯。
第一次承諾過後,他並沒有履行諾言,沒有將墨三的計劃透露給林宅的任何人。這一次他隻來得及承諾,還沒有時間去證實他是否會如約而行。
由始至終,他都沒有真正的背叛惠王,誰敢說他錯了?
另外,他隻是想活著罷了。
當了惠王那麼多年的暗衛,替惠王處理過無數臟事,卻還是被惠王和翰七等人當作隨時可以弄死的玩意兒,他自己給自己謀一條出路,有錯嗎?
丙八的心情是如何激盪的暫且不提。
沈少雲將弩箭遞給阿蓮看:“這支弩箭的箭矢是用精鐵所致,鋒利異常,表面塗有褐色液體,我嗅了嗅,應該是箭毒木汁液,亦有見血封喉之奇效。”
說完,沈少雲還不忘遞到丙八眼前,讓丙八近距離端詳他的夥伴是如何想要他命的。
丙八瞳孔地震,沒了血色的嘴唇哆哆嗦嗦的,眼前忽明忽暗,連一個完整的字兒都吐不出來。
“有春生在外面看著,他躲藏的位置應該不會近,而我們屋內門窗緊閉,他是如何能知道丙八即將泄密,以及如何能精準地瞄準丙八?”
阿蓮站在弩箭射來的方向上,透過隔窗上的被射穿的洞往外看去,隻見對面酒樓二樓上的某個雅間內空無一人,唯有一縷白煙嫋嫋升起。
對面酒樓用的是上好的炭,雖不能與宮中的金絲炭、銀絲碳相提並論,但是也是無煙的,也就是說,這縷煙定不是從碳爐中冒出來的,隻有可能是從滾燙的茶水中飄起。
茶未涼,人已不見了蹤影,看來那才出手的那位就是藏身於這個雅間內。
小玉順著阿蓮的目光也看到了這一幕,訝異道:“且不說我們院子有多深,就說酒樓與我們宅子隔了一條街,街上還吵吵嚷嚷的,他都能聽到我們屋裡的動靜,莫不是長了對順風耳?”
“他是翰五十九,外號就是順風耳,據說他能聽到三百米內的任何聲音,他的功夫不算厲害,但輕功在暗衛營中數一數二,專門負責打探機密。”丙八頓了頓,又道,“我聽說過翰七的一件事,但隻是聽說,並不知道這件事是真是假。他以神機妙算為傲,常能走一步算十步,但有一次他算錯了,怒而殺了一族上百人。”
接受不了事情不在自己的預測之中就會發狂,那是不是隻要讓他頻頻遇到意料之外的事,就能令他打亂陣腳了呢?